二 | 起因是她在一档网络谈话节目中，谈及灵活就业群体时称，“从劳动经济学角度看，灵活性本身就是一种福利。    上午10点半，柏油路面泛着热浪，山东滨州市市场监管局干部张雪松穿着外卖骑手工作服，穿梭在大街小巷。他们不像我们朝九晚五固定上班，虽然我们的工作有五险一金等保障，但那是用时间与自由换来的”……此言一出，质疑声四起。

三 | 质疑者认为她站着说话不腰疼，“把没有选择说成了自由”，甚至建议她主动去享受一下灵活就业的“福利”。应该说，学者的个别言辞一旦以“金句”姿态进入大众语境，尤其是开放的舆论场，是极易被放大乃至被误读的。因为学者的学术研究本身比较专业，与观点的大众传播实际上是两个不同的“场域”，经常会产生“摩擦”。具体到张丹丹的言论，单独拿出来看，确实刺耳，不那么中听。今年7月，滨州市市场监管局选派10名年轻干部，在美团、京东秒送、淘宝闪购等平台当两周配送骑手。诚然，许多灵活就业者即便享有了时间上的灵活性，也依然缺乏足够的安全感；更何况，这种“灵活”对相当一部分人来说并非主动选择，而是别无选择的被动接纳。“坐在办公室看报表、查投诉，总有看不到的角落。干部当骑手，能直接观察店面，把问题‘捞’上来。基于此，张丹丹的话受到网友质疑，并不意外。”滨州市市场监管局局长王兵说。但是，看完完整视频就会知道，张丹丹在对话中也谈到了一个事实，“（灵活就业群体）有些人是主动选择灵活就业；有些人则是没得选，因为找不到一份带有劳动合同、五险一金的稳定工作。（据《人民日报》8月18日报道）14天、145个问题，客串骑手的体验不仅让干部们汗流浃背，更让他们“捞”出了“幽灵外卖”、小区找楼难、换电站缺电池等实际问题，为做好市场监管提供了参考依据。”此外，她坦言：“零工群体的收入差异很大，有上万的，也有几千甚至几百的，他们有相当大的自由发挥空间，收入情况很不一样。

四 | 做好调查研究，是提升监管质效的“先手棋”，更是破解治理难题的“金钥匙”。

五 | 长期以来，一些地方的调研工作陷入了“看报表、听汇报”的窠臼。

六 | ”其实，只要稍微了解张丹丹的学术轨迹，特别是她十余年来的研究视野，就不难发现，她长期关注基层劳动者，致力于为灵活就业者和新就业形态群体发声。比如，她曾研究“零工、平台用工与AI时代劳动市场”。打开北大国发研究院官网，可发现她撰写的《零工就业，如何在灵活与保障之间寻求新平衡》，其中建议：可探索“非捆绑式”参保方案，允许零工按需选择医疗、工伤等单项保险，而非强制缴纳五险一金；对高流动群体适当放宽参保基数或缴费门槛，并进一步推动跨区域缴费和接续，减少重复缴纳或因频繁换工作、换城市而出现的“社保断档”现象。张丹丹接受采访时表示，以骑手这一群体来说的话，是否可以根据不同的收入水平调整社保缴纳的比例或给予补贴；也可考虑适当降低缴费基数，优先覆盖骑手群体最迫切的保障需求。看似忙碌，实则空转，既摸不到实情，更解决不了真问题，最终只能沦为走过场。身子沉下去，才能把问题“捞”上来。如此种种，都说明张丹丹长期以来都是在为灵活就业群体争取权益的，更无轻视新就业形态群体之意。

七 | 很多时候，基层治理的诸多难题，不在于政策体系不够完善，而在于干群之间的信息壁垒难以打破。如果只揪住一句被剪出的话不放，未必客观，也不全面。

八 | 对张丹丹可以批评，但不宜演变为对个人的“围剿”；学者的表达可以商榷，但其长期的学术付出不应被一句“金句”抹杀。“最好的调研就是穿上对方的鞋，走一段他走的路。”当地干部的这句话，道出了体验式调研的核心要义——不是带着问卷去“问”，而是成为其中一员去感受。当干部变成普通骑手，为找一栋没有楼号的居民楼急得满头大汗、为高峰期换电站无电池可换而焦躁不安，那些写在台账上的“问题清单”便不再是冰冷的文字，而是切身的痛感。这样的调研，才能告别“隔着玻璃看”的虚浮，拥有“踩着泥土干”的踏实。这种体验式调研的深层价值，在于为年轻干部建立起换位思考的治理思维。两周的风吹日晒，手臂上晒出清晰分界线，手掌上磨出薄茧，这些真实的体验，会成为长久的提醒：所有制度设计和执法行动，最终指向的都是一个个具体的人。如何让算法有温度、让协商有通道、让劳动者靠双手赢得体面与尊严，这些更是此番争议背后，更值得大家共同求解的真问题。唯有将双脚真正踩进泥土里，才能让治理举措更有温度、更具实效。这种从群众中来、到群众中去的调研方法，也为更多基层职能部门优化作风、提升治理能力提供了可复制的路径。近年来，国家高度重视灵活就业劳动者的权益保障。从健全灵活就业人员、新就业形态人员社会保险制度，到鼓励支持灵活就业人员、新就业形态人员参加职工保险，再到新就业形态人员职业伤害保障试点全面推开……一系列制度设计稳步推进，目的正是让灵活就业人员和新就业形态人员获得更坚实保障。体验是好的起点，但并非终点。滨州的可贵之处，不仅在于145个问题全部建立台账、明确整改责任和办理时限，更在于把“新录用公务员到新业态一线体验至少7天”列为转正定级的重要参考，并建立“随手拍、随时报”线索直报机制，让体验式调研从一时的“身体共情”变为长久的制度赋能。目前，我国灵活就业人员规模已超过2亿人，他们风里来、雨里去，用辛勤和汗水支撑着许多行业的发展进步。知屋漏者在宇下，知政失者在草野。基层治理没有捷径，唯有以脚步丈量民情、用真心换取信任。将沉下去的作风与“捞”问题的本领统一起来，让每一次“身体力行”都转化为治理增效的动能，才能书写更有温度、更见实效的民生答卷。（贾梦宇）。让每一位劳动者，无论“灵活”与否，都能在奋斗中看见保障的灯光，在奔波中感受尊严的重量，这应是大家要形成的共识。

九 | 作者：秦川